苹果橘子经济学-Freakonomics
编辑:Wit God Media • 发表时间:2010年03月28日 星期日 21:44 • 阅读:1,304 views • 1 条评论
我最近看了一本书,书名是〈Freakonomics〉,这个书名是作者想出来的文字游戏,把Freak(怪异反常的意思)这个字和Economics(经济)这个字联起来,成为Freakonomics。这本书的主题是:有许多事情看起来是很明显的,它的背后却有意想不到的来源、解释和后果;有许多事情,表面上是没有关联的,它们的背后却有密切的相互影响。作者特别用经济学上的工具,包括抽样统计等来确认他的结论。这本书的中文译者为这本书命名为《苹果橘子经济学》,是说一个水果的外表像苹果,但是当你把外皮剥开之后,里面是橘子。今天我想把我从这本书学到的东西,跟大家分享一下。
有一个安亲班,小朋友每天待到下午六时,再由家长来接回家,但是每天总会有几位家长迟到,害得老师在那里等家长把小朋友都接回家了,才能够回家。安亲班的老师请教一位经济学家,寻求改善的办法;经济学家说,那还不简单,迟到的家长就罚款,譬如说安亲班的月费是10,000元,家长每迟到一次就罚100元。安亲班在实施这个办法前,很小心地作了几个礼拜的观察,统计一下平均每天有几位家长会迟到;没有想到当安亲班执行罚款办法后,迟到的家长的数目,不但没有减少,反而增加了一倍。后来,安亲班执行这个政策四个月后,决定取消罚款政策,可是迟到的家长数目没有因而减少,也没有回复到原来的数目,还是维持实施罚款办法以后的数目。
这个小故事可以用来阐释大家都熟识的大原则,当我们要选择做或者不做,或者怎样去做一件事的时候,通常有三个不同的诱因和压力,那就是第一、经济;第二、社会;第三、道德的诱因和压力。经济的诱因和压力,以安亲班的例子来说,迟到的家长每次得损失100元;此外,在公路上超速的汽车,罚款可以高达24,000元;念书成绩好,可以拿奖学金;工作表现好,可以得到分红…等等。社会的诱因和压力,以安亲班的例子来说,常常迟到的家长,在别的家长眼中,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,甚至可能是亏待孩子的人,所以迟到的家长就有一份罪恶感;此外,如果办公室里别人都捐款赈灾,形成了一股压力,即使不慷慨的人,也得解囊;在公交车上坐得好好的,一位老先生上了车,正好站在面前,当然得站起来让坐,否则一车的人都会瞪你一眼…等等。至于道德的诱因和压力,以安亲班的例子来说,即使没有罚款,即使别的家长不知道你常常迟到,老是躭搁了老师回家的时间,良心上实在过不去;此外,下了班,同事放在桌上的私人日记,很想偷偷翻一下;散布明明知道是不真实的谣言,中伤别人,都是被认为不道德的行为…等等。
经济、社会和道德这三个诱因和压力,是相对的,是相互影响的。让我们回到安亲班的例子,为什么实行了迟到要罚款的政策后,迟到的家长反而增加了呢?因为许多人会觉得这个政策让他们可以用钱来消除罪恶感,经济的诱因可以取代社会和道德的诱因。捐血是大家公认的好事,但是它的诱因是别人的认同和赞美呢?还是良心的驱策呢?有人做过一个统计,当红十字会决定给每一位捐血人一份小小酬金的时候,来捐血的人反而减少了,一个合理的解释,是这份小小的酬金,减少了社会和道德的诱因。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安亲班取消迟到罚款的政策后,迟到的家长数目没有减少、回到原来的数目;一个合理的解释是四个月下来,家长忘记了、或者减低了迟到罪恶感,已经习以为常了。
很重要的一点是,经济的诱因和压力通常是可以量化的,往往是绝对的,它带来的奖励和惩罚,也往往可以量化的。你过了六点钟到达安亲班,就是迟到;你销售的人寿保险,总额超过去年的百分之二十,就是优良的业绩。同时,相对的罚款和奖金,也有明确数目的规定。但是,经济的诱因和压力,也是可以调整的。以安亲班的例子来说,如果迟到的罚款从一百元增加到一千,甚至两千元,迟到的家长的数目会减少吗?会减少到什么程度呢?但是会不会促使一些家长决定离开这个安亲班呢?如果捐血的报酬是相当可观的数目,那么捐血的人数会不会增加呢?本来自动捐血的人会不会继续来呢?更复杂的是,本来不捐血的人,有多少人是为了经济的诱因而捐血呢?捐血的人的职业、年纪、教育背景的分布,会有什么改变呢?捐血是不是会从一个公义道德行为,变成一个商业行为呢?历史上有名的一个例子是美国的独立革命,正如Thomas Jefferson说:「两分钱茶叶税,导致了天大的改变。」
至于社会公义和社会上共同意见,和个人的道德与良心的诱因和压力,这两个因素却往往是相对的、不容易量化的;共同的意见和规范,往往随着时空而改变,上一代的年轻人,牵了女朋友的手去看电影会令人侧目,今天的年轻人在街头拥抱热吻,没有人会去理他们。至于个人的道德,可以说是每人心中有自己的一把尺,有相似、也有大不相同的地方。
当我们作选择和决定的时候,有时候会极端的以一个因素作为指引,有时候会在三个因素中找出平衡点。第一个极端是,只要在法律上找不到漏洞,社会大众的意见和声音可以不听不管,更不要谈自己的良心了。第二个极端是,只要赢得选票,只要商品能够得到市场的认同,法律和道德都可以放在一旁。第三个极端是我行我素,「岂能尽如人意,但求无愧我心」的态度,好自为之。
一位朋友跟我讲了一个故事,有一天她把皮包遗留在公交车上,第二天,一位老先生按照皮包里身分证的地址,把皮包替她送回来,她清点了一下,证件、信用卡都完整无缺,老先生说皮包里的三千元现款,是不是可以送给他?我的朋友同意了,整个小故事就圆满结束了。我们可以把这个故事分析一下,拾遗不报,在原则上是违法的;假如老先生只要那三千元现款,他可以把现款留下来,把皮包丢在水沟里,但是他会担心失主重新申请证件和信用卡的麻烦。老先生也可以把皮包送回去,按照常理,失主会给他一点酬金,但是假如失主比较小气的话,老先生会不会觉得不甘心;老先生是一个小贩,也许他想跟失主见一个面,如果失主的经济情形不好的话,或许他就不开口要那三千元了;站在失主的立场,皮包失而复得,免掉了许多麻烦,三千元的现金可以看成原本已经失去的东西,而且对他也不是不可承受的损失,何况让一位当小贩老先生得到一个小小的意外之财,何尝不是一件快乐的事。这个小故事点出了一个有趣的平衡点。
让我讲一下社会公义、公德心和个人的良知良心,这两个因素之间的平衡点,一个极端的观点是人的良知良心是与生俱来的,孟子主张「人之初,性本善」,人性离开了善良,只不过受了他所处环境的影响而已。另外,一个极端的观点是荀子主张的「人之初,性本恶」,希腊的名哲学家柏拉图Plato认为良知良心是不存在的,一个人守规矩、做好事,只不过是因为有别人在旁边监督而已。柏拉图在他写的书〈共和国〉The Republic里讲到,一个牧羊人叫做盖吉士Gyges的故事,这个牧羊人有一天在山洞里找到一个戒指,他发现戴上了这个戒指之后,别人就看不到他了,他利用这一份神奇的力量,跑到皇室里,引诱了皇后,谋杀了皇帝,自己就当上皇帝了。柏拉图的论点是,当一个人有了隐形的神力时候,他无法抵抗去偷、去抢、去杀的诱惑;换句话说,良心和道德是社会群体生活之下的一个产物,当众人监视的力量消失了的时候,良心和道德也不会存在了。柏拉图还说假如有两个人都有隐形的戒指,一个戴了戒指去做坏事,另外一个却不做坏事,不做坏事的那一个人一定被认为是傻瓜。在这两个极端的中间,经济学大师Adam Smith认为,人性并不是完全自私的,对别人的同情,体会别人的快乐,都可以说是道德上的感情Moral Sentiments,它们会影响我们个人的道德标准和判断。
经济、社会和道德这三个诱因和压力,会带动我们的社会向前进,会帮助每一个人去规范自己的生活和行为。有健全的经济和法律的规范的社会,是一个进步的社会;有良好的公共道德规范的社会,是一个文明的社会;有正义、有良心的一个人,是一个有教育、有教养的人。这都值得我们正面的去思考,去共同努力。
祝您有一个平安的一天,不迟到、不超速,我们下周再见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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