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首歌叫做〈It’s a small world after all〉（小小世界），其中有一段是这样的：

There is just one moon, and one golden sun,

And a smile means friendship to everyone.

Though the mountains divide and the oceans are wide,

It’s a small world after all.

让我们还是回到前次Thomas L. Friedman的《The World is Flat》「世界是平的」这本书，他在书中一共提出十个多是来自信息和通讯科技，把世界变更小更平的原动力。在讨论他所提出的十个原动力之前，我想先讨论三个我觉比较基本、也比较古老的原动力。这三个原动力是语言、教育和交通运输。我相信大家听了之后，马上会同意这是三个重要的原动力，它们帮助缩短人和人之间、物和物之间的距离。虽然这些都是自古以来推动人类进步的原动力，但在过去五、六十年，那也就是第二次大战以后，这三个原动力有了明显的变化，也产生了重大的影响。当我们讲到一个共同的语言，我们就得讲到英文，甚至是美式的英文；当我们讲到教育，我们就得讲到美式的高等教育；当我们讲到运输，我们就得讲到空运和海运的发展。今天让我们讨论一下这三个原动力。

人和人之间的沟通，肢体的接触包括握手拥抱，拳打脚踢，目光的接触，包括狠狠的瞪一眼，温柔地抛媚眼，甚或嫣然一笑，但是这些可以传递的消息，到底还是非常有限的，语言和文字才是人类沟通的主要工具。语言包括用声音讲的语言，或者用手势动作来表达的手语，当人类有一个共同的语言的时候，沟通和合作就可以更方便更有效，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小。按照圣经创世纪第十一章里的记载，地球上的人本来是讲一个共同的语言，当他们从亚美尼亚（Armenia）迁徙到叫做示拿（Shinar）的山谷盆地定居之后，他们要合力建造一座塔，作为直达天堂的楼梯，这座塔叫做巴别塔（Tower of Babel）， Babel是他们所在那个城的名字，这个城名后来演变成Babylon（巴比伦），Babel这个字就是「上帝的门」的意思。当上帝知道Babel人的计划时，上帝说：你们本来是一个族群，讲相同的语言，现在你们要被分散到世界各地，你们的语言会变得混淆杂乱，彼此不能够再相互了解沟通，因此，巴别塔就没有建起来了。

至于巴别塔到底建了有多少呢？历史上一说是100米，另外一说是2484米，不过圣经新约里也有记载，耶稣复活之后第五十天，那就是五旬节Feast of Trumpets，圣灵从天上降临，当圣灵讲话的时候，每个人都听到圣灵讲的是他自己的语言。这两段记载都说明了，一个共同的语言作为沟通工具的重要性。在人类的历史上，大家都一直想找出一个共同使用的语言。按照每个人第一语言的分布，讲中文、印度文（Hindi，那是印度的官方语言，也是印度学校里教的文字，虽然印度内陆地区有很多不同的语言）和阿拉伯文的人口都很多；以英文作为第一语言的人口，不过只有四亿左右而已。按照时间点的分布，在中古时代最重要的语言是拉丁文，在十七世纪是法文，到了二十世纪，很明显英文成为大家广泛使用的语言了。我要趁这个机会为诸位复习一个词：「Lingua Franca」就是一个大家共同广泛使用的语言，推而广之，我们现在也有说搞高科技的人有他们的Lingua Franca，学法律的人有他们的Lingua Franca，那就是他们的常用术语。

在1887年有一个人叫做Zamenhof，他提出设计一个世界语的观念，他叫这个世界语Esperanto。这是以罗马和德国语系为基础设计的一个人工语言，那是个是很容易学习的语言，他希望Esperanto能够成为全世界都学的共同的第二语言，这个出发点是很好的，可是并没有成功。

今天，英文成为全世界最常用的共同语言，远因是在十九世纪和二十世纪初期，大英帝国的势力遍布全世界，所以在英国殖民地的人都学讲英文。近因是二次大战以后，美国成为世界最强的国家，在政治上，军事上，经济上，以至科学、工程、文化，美国都站在龙头老大的地位，所以要和美国人合作、打交道、谈判讨论，美式的英文很自然的成为共同的语言。尽管有人觉得英文是不容易学习的一个语言，有人觉得英文不见得是最美丽的一个语言，但是英文是一股非常大的力量，把世界变得更平了。也许有些人还会透过翻译来谈合作，那是非常吃力的，透过翻译来谈生意，讨价还价，那更有一份半猜半骗的感觉。上一次我们谈了很多世界变得更小了的例子，印度、菲律宾、加拿大、澳洲，这些英文比较普遍的国家，的确有了许多优先的机会。

当英文成为一个大家共同的语言后，随着而来，音乐、电影、书本杂志，以及更广的文化层面，都受到以美国为首的英语系国家的影响。音乐从Frank Sinatra的pop songs，Louis Armstrong的jazz，到Eminem的rap；电影从Gone with the Wind，到Star Wars，到Da Vinci Code；报章杂志从Reader’s Digest到New York Times；NBA篮球从Michael Jordan到姚明；棒球大联盟从Barry Bonds到王建民。在美式英文这个共同语言的大架构之下，还有许多第二层的共同语言，这些都是缩短人和人之间的距离、让世界变得更小的Lingua Franca。

让世界变得更平坦、更小，增加人和人之间的互动和合作，让彼此可以更公平地竞争的第二个原动力是教育。教育的影响力，可以分成两个层面来看。第一层面是，在一个国家社会里教育为每一个人提供进步发展的机会，教育缩短了人和人之间的距离，也让人和人之间的竞争变得更小更和谐，也增加了整体的竞争力。所以，当世界上每一个国家都能够积极提升他的教育水平的时候，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合作和竞争，也都会在一个更小更平坦的世界上进行。

但是，我们必须看到第二层面，在一个国家和社会里，教育的迅速发展，往往在某些方面，不但没有缩短了距离，反而增加了落差，这个问题我们今天先不多谈。我们要谈的是，在国家与国家间，教育的迅速发展，固然增加了彼此间交流合作的机会，也会增加了落差，导致某些国家更加超越了其它的国家，它的影响力和主导性的增加，成为不可避免的必然的结果。

让我举两个例子；第一个例子是，中国在唐朝盛世的时候，从公元630年唐太宗贞观之治开始，日本和韩国都派留学生到中国来，前后差不多从第七世纪到第十世纪，每年送来的留学生，有时多达200到600人，大家都知道日本和韩国，学术思想、教育制度、典章制度、美术建筑、文字音乐都受到中国很深的影响，同时也不要忘记唐僧玄奘法师，西行取经去印度，一共花了十七、八年，也把印度的文化带回到中国来。

第二个例子是，近五十年来，美国高等教育对全球高等教育、甚至对教育以外的许多层面的影响。美国的高等教育毫无疑问是全球第一的，有人说全世界最好的大学中有三分之二到二分之一是美国的大学，尤其是在二次大战的时候，许多在欧洲的一流学者，移民到美国去，二次大战以后，美国富强的国力加上后来和苏俄的竞争，都让美国的高等教育不断往前发展。在美国高等教育的发展中，有一个很大的特色，那就是美国的大学有非常开放的制度和作法，来接纳外国的留学生。外国的留学生，不但有许多奖学金的机会，而且毕业以后留在美国工作，甚至成为美国公民都不是困难的事，所以的确吸引了全球的年轻菁英。这些菁英有许多在读完学位、也有了相当的工作经验之后，回到他们的国家，这些受到美国教育、文化熏陶的学生，把所学的带回到自己的国家。不可否认地，美国的语言、文化、教育、科技是把世界变得更平更小的一股很大的力量。

让世界变得更平坦更小，增加人和人之间的互动和合作，让彼此可以更公平地竞争的第三个原动力是交通运输。交通和运输工具从人类历史开始，就一直不断的发展和进步，从古代用骡马、骆驼来代步，到近代轮船、火车、汽车的发明。三国演义里，孔明制作了木牛流马；杨贵妃喜欢吃广东的荔枝，唐玄宗派人用快马传递，把荔枝从岭南速送到华清宫，所以杜牧有「一骑红尘妃子笑，无人知是荔枝来」之句。

大约五十多年以前，交通和运输发展过程中的两个里程碑，在空运来讲，那是喷射机的开始使用；在海运来讲，那是货柜的发明。莱特两兄弟Wilbur Wright和Orville Wright在1903年发明了飞机，因为螺旋浆飞机的引擎需要氧气来帮助燃烧，飞机飞行的高度限于3,000-7,000公尺。但是喷射机可以飞到一万公尺以上，大大增加了燃料使用的效率。当航空交通变得便宜和方便，毫无疑问，人和人之间的距离，就大大缩短了。从谈生意、看客户、参加学术会议，到探访亲友，渡假旅游，有了现代的航空交通系统，不但方便也相当舒适。让我举两个我亲身体验的例子：五十年以前，我坐DC-7螺旋浆飞机，从台湾到美国留学，来回票价是美金一千二百元；今天如果您上网小心搜寻一下，一千二百美元到美国来回机票加旅馆住宿都可能办得到。三天前，我从香港到北京参加一个学生交流活动的开幕典礼，早上九点，我坐了三个小时的飞机，从香港到北京，再坐一个钟头的出租车到会场，在典礼上讲了十分钟的话，和150位学生合照几张照片，短短的典礼结束后，我再坐出租车到机场，再坐三个小时的飞机，晚上十点钟回到香港。因为时间已经晚了，我在机场的酒店过一夜，第二天坐早上八点三十分的飞机回到台湾，因为那天我在新竹有四个appointments。这样做有必要吗？大概没有，值得吗？我觉得这一个行程，让150个学生觉得他们和我、和我所代表的基金会变得比较接近，反正在飞机上我还可以安静地准备今天广播的内容。

至于海运用的货柜，大家可能以为是个非常简单观念，那只不过是一个大箱子，把货物堆在里面而已。其实，货柜的使用大大地改变了海上航运的发展。我们可以想象，一艘货轮载了货柜，从新加坡开到荷兰的鹿特丹，在鹿特丹的港口把一部分的货柜移到不同的船上去，一部分的货柜移送到好几部大卡车上去，大概半天就可以完成，然后再由这些船和卡车分别把货柜送到别的目的地。在五十年以前，把一袋一袋的米，一箱一箱的衣服玩具，搬上搬下船，要花不少的人力和时间，有了货柜，运输的费用大大降低了，在未有货柜以前，运输的成本会高到货物成本的10﹪到25﹪。因为运输的成本降低了，我们看到在中国大陆做的洋娃娃，是用日本做的假头发、台湾做的塑料、美国做的颜料，做好之后，用货柜运送到全球。推动货柜的Malcolm Mclean跟很多发明新科技的前驱者一样，他在1956年以前，开始推动货柜船的观念，但是他的公司在三十年之后，宣布破产。今年2006年是货柜发明的五十周年，一位经济学家Marc Levinson写了一本书，书名是〈The Box: How the Shipping Container Made the World Smaller and the World Economy Bigger〉，那就是货柜怎样把世界变得更小，把世界的经济变得更大。

我们该结束了，

There’s so much that we share，

That it’s time we’re aware，

It’s a small world after all。

愿我们大家一起分享这个小而娇俏的世界，我们下周再见！